景帝在茅屋前来回踱步，脸色越来越黑。
“这两个兔崽子，我这才出来几，他们就敢擅改规矩？每月放假三，还放跑了赵万源。”
谢真老神在在的坐在石桌旁，端着茶盏抿了一口，莞尔一笑：“陛下，赵大饶事先不提，您不妨想想，那两个子整出这一出来，看似胡闹，可仔细琢磨，他二人这分寸尺度拿捏得极好。”
景帝脚步一顿，转头看向谢真：“怎么个好法？”
谢真放下茶盏，捋着胡须：“这主意八成是范离那子想出来的，看似离经叛道，但是实际上对我大汉国可有坏处？”
景帝眉头微皱，想了半晌，似是想通了什么：“你还别，他似乎只是坏了规矩，除此之外……还真没什么坏处。”
谢真点头笑道：“这就是了。再好处——那子早朝时间定在卯时不合理，百官为了早朝摸黑就得起身，到了朝堂无精打采。这一点臣深有体会，夏还好，卯时已启明，可冬日短，辰时才放亮，为了早朝真是苦不堪言。”
他顿了顿，接着道：“另外还有，下面地方郡衙确如范离所，对于点卯这条规矩流于形式。百姓尚在梦中，官吏已枯坐堂上，无事可做，徒耗精神。若改至巳时，日头高起，市井已开，民有诉求可即时呈报，吏有公务亦能当场处置，反倒提高了办事效率。”
景帝索性坐下来：“你这么一……倒也不是全无道理。”
谢真给景帝倒了杯茶，脸上笑意越发浓厚：“而且，往深里，卯时上朝这个规矩也并非是我大汉所立，而是沿袭前朝大周的旧制。不光我们如此，南楚、北元、西凉乃至南晋都在沿用。”
景帝挑了挑眉，端起茶杯，吹了吹又轻轻放下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谢真笑道：“陛下若是与那子去讲理，就这一条他就能站稳脚。他之所以在朝堂上没和百官把这一条讲出来，估计就是等着陛下呢。”
景帝摸着下巴，呵呵笑了：“有点意思。”
谢真接着补充：“何止有意思？陛下想没想过，这子几不上朝，上朝就来了这么一出，是为何？”
景帝眯起眼睛：“你是……他是逼着我回去？”
谢真抚掌道：“正是。所以他才闹出这么大动静来，而且是阳谋，堂堂正正的阳谋，把所有事情都摆在明面上，您回不回？”
景帝哼了一声：“屁！我就是不回去，看他能拿我怎么样？”
谢真笑呵呵道：“您不回去，他的目的就达成了，以后睡到日上三竿，起床上朝，每个月还有三休沐。唉！我是没赶上这么好的待遇。”
谢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：“陛下当时怎么就没想着改一改？”
景帝嘴角一阵抽搐，哼了一声：“他们改早朝的事我可以不计较，放假的事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，放走了赵万源！”
谢真端起茶盏，不紧不慢抿了一口：“陛下，赵万源一连递了三次辞呈。前两次是直接递到殿下手里，最后一次由赵安呈给范离。您可知这是为什么？”
景帝脚步一顿，转头看向谢真，认真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“他递上的不是辞呈，而是赵安。”景帝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“你们这些当臣子的，弯弯绕就是多，一向耿直的赵万源，临末了也玩起了这一手。”
谢真捋须笑道：“赵万源之所以让赵安把辞呈递给范离而不是殿下，就是担心殿下年纪尚幼，看不透这一层。也多亏了萧家倒台，他才肯松口，把赵安放出来。”
景帝看着谢真：“依你看，那两个子会如何安排赵安。”
谢真起身踱了两步：“赵安熟读大汉律法，打又被赵万源打发去种地，深谙人情世故。当年背着赵万源一举夺魁，殿试时与贺长洲辩了一个时辰不落下风。而且现在刑部和大理寺都有空缺。”
到这儿，谢真眼神一暗，有些感慨：“可惜老贺看不到了，他当年一力推崇的晚辈，将来会是何等风采。”
景帝神色一冷：“过些时日，朵朵完婚，这里的气候也不用我再维系，我就去江湖上走走，那个费东楼，上入地我也要把他找出来。”
谢真点头：“有陛下这句话，老贺九泉之下也该心安了。”
景帝道：“贺长洲的眼光一向很毒，他选中的人一定错不了。”
谢真点头：“以赵安的年纪，最少能为大汉再干三十年。用赵万源换赵安，这笔买卖不亏。所以这笔账，您的那位爱婿拎得很清。”
景帝哼了一声：“可是也不能便宜了他。该敲打时，需好好敲打。”着回头吩咐于世基，“你回去，让那子来见我。”
谢真闻言，怔了怔：“陛下，您这就有点不地道了。这一手棋，那子明明走得不错，您还要拿人家过来敲打……您，有点耍赖了。”
景帝挑了挑眉：“我敲打自己的女婿，怎么了？”着又对于世基道：“你就跟他。我听他最近挺能折腾，让他过来，给我好好道道。”
于世基领命而去。
于世基刚走，两道身影自剑阁侧峰沿着溪流缓缓而下。
观云神情落寞，心不在焉。
与她相比，玉衡却是满眼期待，不时朝远处的茅屋张望，脚步轻快，远远便看见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袍身影，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笑。
景帝看着远处而来的师徒二人，不禁轻轻摇头。
谢真微微一笑，捋着胡须道：“陛下，估摸着是来找您的。我去那边溜达溜达，就不打扰您了。”着朝茅屋里喊了一声，“老婆子，走，跟我去那边赏赏景。”
景帝瞥了他一眼：“老谢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谢真笑眯眯道：“我看那道姑不错，想给她一个机会。”
景帝没好气道：“老谢，你知不知道，我当她爹都绰绰有余。”
谢真呵呵一笑，捋着胡须，意味深长地看了景帝一眼：“陛下，想当什么您随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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