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缓缓道:
“你七八岁时,敢冒风浪之险,‘后福无穷,遇险必济’;你十二岁时,能焚券济贫,不忍见老妇流离失所,孺子可教,孺子可教也。”
年羹尧叩首道:“皇上谬赞了。草民不过是尽己所能,不敢辜负皇上的信任。”
康熙笑了笑,对年遐龄:“年爱卿,你这个儿子,朕很喜欢,听你的口气,可曾读书考科举?”
年遐龄忙欠身答道:回皇上,犬子不才,今年春刚在河南中了举人,正等着来年入京参加会试。
康熙闻言挑了挑眉,看向年羹尧:十七岁就中了举人?嗯,果真是早慧,明年参加会试,可要加把劲,朕期待能在金銮殿上见到你.......
年羹尧当即叩首道:“皇上厚爱,草民惶恐。会试下英才云集,草民不过侥幸中举,岂敢奢望金銮殿上面圣?但若蒙皇上不弃,草民愿竭尽全力,不负皇上期许。”
康熙听了年羹尧的话,高兴啊,这孩子年轻,有文采,又会话,比起自己那两个逆子太子和胤遈,可不知道强了多少。
此时的康熙,对年羹尧来了兴致,忽然话锋一转:“朕考考你如何?”
年羹尧抬起头,压根就没有瞧老爹年遐龄递给的眼神,目光坦然看向康熙:“请皇上出题。”
康熙沉吟片刻,道:“朕问你,‘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’,何解?”
年羹尧不假思索地答道:
“回皇上,孔夫子此言,是为政者若以德行治国,便如北极星一般,安然不动,而下万民自然环绕归附。草民以为,此理不仅适用于治国,亦适用于用兵——若朝廷能以德服人,则边陲之民不战而屈,远胜于刀兵相加。”
所谓“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”,出自于《论语.为政》。
朱熹批注这句话居其所并不是无所作为,而是人君不恃权势强迫,只凭至诚之德,自然获得民心归附。
而众星拱之喻民心归向——不是霸权上的强制服从,而是道德吸引。
所以年羹尧引用朱熹的批注,再加上自己的见解,让康熙甚为满意。
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,又道:“那朕再问你,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,孟夫子此言,你以为如何?”
年羹尧道:
“草民以为,孟子此言,不是君主的地位轻贱,而是君主当以民为本。民为水,君为舟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皇上自登基以来,减免赋税、赈济灾民、平定三藩、收复台湾,正是以民为本的明政。”
康熙问的巧,年羹尧答的妙,不但没有按字面意思解释这句话,反而以唐太宗李世民之言评论康熙的文治武功。
俗话唐宗宋祖,秦皇汉武,中国历史四大帝王,被年羹尧拿来捧康熙,而且仅仅是做了三十五年皇帝,四十三岁的康熙,足以令康熙怡然自得。
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,转头对李光地道:“李爱卿,你也出个题考考他。”
李光地捋了捋胡须,笑道:
“年公子,老夫问你一个实务题——若你为一县县令,境内连年干旱,百姓颗粒无收,朝廷赈灾粮迟迟未到,你当如何处置?”
这个问题难不住年羹尧,当年年遐龄尚且在河南巡抚任上时候,就遇到旱灾。
十三岁的年羹尧,率领衙役百姓,愣是将漳河之水引入农田,当年的收成保住了。
年羹尧略一思索,答道:
“回李大人,草民以为,当务之急有三:其一,开仓放粮,先解百姓燃眉之急,若有亏空,草民愿以家产抵押,日后补还;其二,组织百姓挖渠引水,自救于灾,不能坐等朝廷救援;其三,立即上书朝廷,如实禀报灾情,恳请速拨赈灾粮款。三者并行,方可最大程度减少百姓伤亡。”
李光地眼中露出惊讶之色,连连点头:“好!好!好!思路清晰,轻重得当,不卑不亢,难得,难得!”
康熙哈哈笑道:“李爱卿,朕没错吧?这子确实有些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收起笑容,正色问道:“年羹尧,朕再问你一个正经问题——你此番从湖广来京,一路上可听了昭莫多之战的消息?”
年羹尧心中一凛,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题。
昭莫多之战,康熙取得大胜,这消息立刻发往各省、各州县衙门。
一者给老百姓吃了个定心丸,这十年朝廷征兵征粮,没有白白浪费。
二者,给许多对满人心怀不满的前明遗老遗少们,给多次煽动造反的朱三太子们,一些震惊。
年遐龄作为湖广巡抚,自然得到朝廷的消息,并且把这大的好消息广而传之。
所以年羹尧自然知道这件事儿,而且在家中挥剑道:“若我年羹尧早生十年,这昭莫多之战,我必取噶尔丹首级立功。”
此刻,年羹尧定了定神,从容答道:“回皇上,草民在确实听了。昭莫多一战,费扬古大将军大破噶尔丹,斩首数千级,缴获无数。草民听闻后,深感振奋。”
康熙点零头,又道:“那你觉得,朕如今应该如何对待噶尔丹?”
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,怎么对待噶尔丹?
要知道,现在的噶尔丹,根本就不知道身在何处。
他从昭莫多逃走,虽然仅有数十骑,但茫茫大漠,无处可寻。
你若杀了噶尔丹,可怎么找?
你若不杀,那岂不是因为找不到而不杀?
所以这个问题非常难以回答,就连一向镇定的四阿哥胤禛,也双目紧盯年羹尧,想瞧一瞧此人如何话。
年羹尧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道:“草民斗胆直言——草民以为,噶尔丹虽然大败,但其人枭雄本性,绝不会轻易屈服。若朝廷继续穷追猛打,他势必拼死抵抗,纵然最终能将其剿灭,朝廷也要付出不的代价。”
康熙挑了挑眉,这子虽的是实情,但似乎还有后话: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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