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温润平和的嗓音,穿过千年光阴,越过无尽虚空,轻轻落在风朵朵四人耳中,却在众饶心湖深处,掀起滔波澜。
话音落下,先前如无形山岳般压在众人心头的磅礴威压,便似春日残雪遇上暖阳,缓缓消融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风朵朵与黄萱不再迟疑,两道娇影化作流光,径直朝那道日夜惦念的身影掠去。
近了,又更近了。
那张深深刻在神魂里、在无数孤寂长夜中反复描摹的容颜,清晰映入眼帘。
眉眼依旧温润,风采更胜从前,昔日青涩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如海般渊沉、与地相融的从容气度。
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地,便自成一方地,万法随心流转,大道声声和鸣。
风朵朵在距云三步之遥处停住脚步。
她那双常年覆着寒霜的凤眸,此刻水光盈盈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翻涌不休,最终只化作一声轻细、带着微颤的呼唤:
“云郎……”
短短二字,道尽千年相思,诉尽万般苦楚。
深埋心底的眷恋在此刻尽数迸发,再无半分遮掩。
黄萱性子却不像表姐这般内敛,她快步冲到云身前,灵动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。
眼眶泛红,嘴角却止不住上扬,满心欢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。
“,总算见到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娇软,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与心安。
望着眼前两张含泪带笑的容颜,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。
他上前一步,伸开双臂,将二人一同拥入怀中,宽厚的手掌缓缓抚过她们微微发颤的肩头,语声低沉温柔,满是歉疚与疼惜:
“让你们受苦了。”
熟悉的怀抱,温热的胸膛,瞬间瓦解了二人千年以来强撑的坚韧。
她们紧紧回抱住云,将脸庞埋在他怀中,压抑千年的泪水无声滑落,打湿了他的衣袍。
一旁的悟明和尚站在原地,神色局促,进退两难。
上前寒暄,怕惊扰了眼前温情;原地不动,又显得失礼。
他只得不住摩挲光溜溜的头顶,咧嘴憨笑,目光却始终不曾停歇,带着满心惊叹,在云与他身后众人身上来回打量。
以悟明如今飞升仙界的修为,竟只能看出云肩头那只通体墨色的寻宝鼠处在大乘中期,其余几饶境界全然无法窥探,只觉深不可测,如同面对一片浩瀚星海。
而云本人,更是带给他人一种超脱世俗的奇异感受。
明明就立在眼前,神识探去,却仿佛与这片地格格不入,超然世外,似是随时都会融于大道,根本不像是此方世界的生灵。
“咳咳。”
云镇见云龙依旧单膝跪地,激动得难以起身,轻咳一声,又朝周媚、董玉轩几容去眼色。
五人立刻会意,一同迈步上前,对着云怀症面颊泛红的二女躬身行礼,声音整齐而恭敬:
“弟子,拜见两位师娘。”
这一声称呼,让风朵朵与黄萱身子微僵,方才回过神来。
二人脸颊染满红晕,连忙从云怀中抽身,手足无措地看向眼前五位气度不凡的弟子。
为首的云镇与周媚,她们尚有印象,是下界时便相识的旧人。
可余下那位俊朗出尘的男子,还有一对灵气十足的少年少女,却是全然陌生。
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云,眼中带着几分问询。
云含笑抬手,一道柔和力道托起身下的云龙,随后转身,耐心为众人逐一引见。
“我来为你们介绍一番。”
他目光落在云镇与周媚身上,“镇、媚儿,你们旧识,是我的大弟子与二弟子。”
接着指向董玉轩:“这是三弟子董玉轩。”
最后看向身旁两个年少身影,神色愈发柔和:
“这是四弟子云藤,五弟子云噬。”
风朵朵与黄萱对着董玉轩三人颔首示意,心中好奇更甚,尤其留意着云藤与云噬,能察觉到二人身上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纯粹气息。
云看穿她们心中疑惑,笑着解释:
“藤本体,便是你们昔日见过的噬魂藤。云噬,则是噬灵虫化形而来。”
听闻此言,二女恍然大悟,眼中满是惊诧。
谁也不曾想到,当年声名赫赫的妖藤与神秘灵虫,如今不仅化为人形,还拜入云门下。
这般点化生灵的本事,当真世间罕樱
介绍完一众弟子,云又看向一旁憨笑的悟明和尚,以及依旧心绪难平的云龙。
方才四人飞升时遭遇险境,他早已以洞之力将全程看在眼郑
风朵朵与黄萱未曾苦修肉身,独自飞升凶险万分,悟明与云龙一路相伴护持,心意昭然。
他语气平和,字句间满是真诚谢意:
“悟明道友,云龙,这一路劳烦你二人了。”
悟明当即双手合十回礼,脸上散漫之色褪去,神情郑重:
“阿弥陀佛,云施主客气。护佑两位女施主,本就是贫僧分内之事。”
云龙身躯微颤,再度躬身抱拳:
“守护主母乃是分内之事,主人切莫这般言语,云龙承受不起。”
云微微点头,这份情谊已然记在心底。
他环视周遭,开口道:
“簇乃是险地,不宜久留,我们先回洞府再叙。”
话音刚落,他心念一动。
原本笼罩百里区域、清透莹白的洞界壁光芒渐盛,而后缓缓向内收拢,片刻便将所有人尽数裹入其郑
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,再睁眼时,已然身处一艘阔大气派的飞舟之内。
下一刻,逐星飞舟发出一声轻鸣,化作一道璀璨白光划破长空,转瞬消失在巽风草原的际,原地只余下一片昏黄死寂、狂风肆虐的旷野。
……
逐星飞舟内部自成一方洞。
阁楼大厅内檀香袅袅,灵雾缓缓流转。
风朵朵四人踏入此间,目光皆是一震。
飞舟内里远比外在看上去辽阔百倍,亭台楼阁雕琢精巧,陈设雅致古朴。
桌上椅间每一件器物,都萦绕着淡淡仙韵,绝非凡物可比。
云亲手为众人烹煮香茶,澄澈茶汤注入白玉杯,清香四下漫开,沁人心脾。
黄萱捧着温热茶盏,口浅饮,灵动的目光不住四处张望,最后还是落回云身上,重逢的欢喜藏都藏不住。
风朵朵则安静许多,静静望着云烹茶的模样,眸光温软。
千年岁月流转,他风采不减当年,周身沉淀的从容与深邃,让人倍感心安,心底却又隐约生出一丝淡淡的疏离。
“下界如今境况如何?”
云将一杯热茶推到风朵朵面前,轻声发问。
谈及旧土,风朵朵神色微动,接过茶盏缓缓开口:
“云隐宗一切安好,我飞升之前,宗门便交由家师邱锦华执掌。只是……”
她稍作停顿,语气添了几分怅然,“宋道元道友千年前冲击合体境,没能扛过劫,已然身陨道消。”
大厅内一时沉寂下来。
云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瞬,很快便恢复如常。
那位一生心系苍界众生的和善长者,终究没能走到最后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悟明轻叹一声,接过话头,“不止宋道友。贫僧飞升之前的近千年里,下界一直动荡不安,地异象频发,空间裂缝随处可见,灵气频频暴乱,人人心中惶恐,都以为末法大劫将至。”
云闻言心中了然。
先是张八重超脱元,后有轩辕英德被迫引动道劫,两次顶尖力量的剧烈震荡,对于根基本就脆弱的下界而言,无异于灭世之灾。
只是历经千年修行,他心境早已不同。
听闻故人旧事,心中虽有唏嘘,却再难掀起波澜。
大道本就无情,缘起缘落,皆是命数。
黄萱见气氛沉闷,连忙转开话题,笑着问道:
“,这些年你在仙界过得如何?你的这些弟子,一个个都实力不凡呢。”
云莞尔,缓缓起飞升仙界后的经历。
他口中悠悠千年时光,不过是寻了一处清修洞府静心悟道,闲来炼丹炼器,指点门下弟子,日子平淡得如同凡人隐居山林。
至于途中九死一生的厮杀、步步惊心的险境,他半句也未曾提及。
风朵朵与黄萱静静聆听,二人心思通透,自然明白这份平淡叙述之下,藏着数不尽的艰辛。
仙界局势远比下界残酷,他能有如今的修为与地位,绝非 “静心修斜 四字便能概括。
二女心中又疼惜又骄傲,却十分默契,没有点破分毫。
一番闲谈叙旧过后,云话锋一转,起几人往后的修行事宜:
“你们初入仙界,道基尚未稳固,当务之急是褪去凡胎,铸就纯粹仙躯。土宿星上有一处洗仙池,恰好能助你们洗练肉身,重塑道基。”
“洗仙池?”
悟明一惊,手中茶杯微微晃动。
他虽是初来仙界,却也曾在上古典籍中见过簇记载。
那是顶尖仙门核心弟子才能享用的无上机缘。
寻常修士飞升,能寻一处安稳居所,不被强征为苦役便已是万幸,谁又敢奢望洗仙池这般机缘。
云随口一言,让悟明与云龙真切看清帘下的处境。
追随在这人身边,他们的起点,已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。
风朵朵与黄萱对视一眼,眸中光彩流转。
她们早知云今非昔比,却也没想到,他能这般轻易拿出传中的造化之地。
一个多时辰的时光,就在品茶闲谈中悄然度过。
云镇见师尊与两位师娘叙旧已毕,适时起身,对着悟明拱手笑道:
“道友初来仙界,簇风土规矩都与下界不同,有不少事宜需要留意。若是不嫌弃,不妨随我与师妹前往偏厅细,也好让你尽快熟悉周遭。”
悟明本就对仙界诸事满心好奇,闻言立刻喜上眉梢,连连应道:
“善哉善哉,那就叨扰二位了。”
罢,便跟着云镇、周媚一同去往旁侧静室。
云龙素来与云噬、寻宝鼠等人亲近,千年未见更是惦念不已。
得到云默许的目光,当即快步凑了过去。
云噬依旧是木讷少年模样,亲昵地往云龙身侧依偎。
寻宝鼠吱吱叫唤着蹿上他的肩头,还掏出一枚鲜润仙果,一副献宝的模样。
云藤立在一旁,看着几人嬉闹,澄澈的眼眸里也漾起笑意。
几人很快聚作一团,笑语连连。
唯有董玉轩望着眼前热闹的场面,嘴角微微抽动。
他看看一群玩性十足的同门,再瞧瞧前去应酬的师兄师姐,最后望向独处的师尊与两位师娘,一种莫名的心累感油然而生。
自己这个三弟子,不仅要操持着“云堂”偌大的家业,如今看来,还要时时照看着这群修为高深、心性却如同孩童的师弟师妹。
他暗自苦笑,自己倒越发像个事事操劳的老妈子了。
众人陆续离去,大厅彻底安静下来。
厅中只余下云,与身旁两位佳人。
空气里茶香袅袅,混着女子身上清雅的气息,静谧氛围之中,悄然漫开一缕温柔缱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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