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体婚礼的消息是黛玉单位工会发出来的。
她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校一份材料，工会在群里丢出一个红底金字的电子海报，标题写着“缘定北胜情满人间——市总工会主办集体婚礼诚邀新人参加”。
虽然她婚假还没申请，但前阵子她请了半假去领证的事，同事领导们都知道。
办公室大姐路过她工位的时候还探头问了一句“林你证都领了，这个集体婚礼去不去”。
黛玉笑着了句“我问问我们家那位”，转头就把通知转发给了林炜，附了一句“你看这个”。
大概过了不到两分钟，林炜的回复就来了。他：“可以。省事。不用我们自己张罗。”
黛玉回了一句“我也这么想的”，又发了一条：“那我报了？”
“报。”
就这样，两个原本打算把婚礼无限期搁置的人，被一场集体婚礼收编了。
集体婚礼当是个极好的气。
这的北市，阳光明媚但不灼人，路边的月季开得正盛，一团一团的红和粉堆在绿化带里，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，分不清是花香还是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味儿。
婚礼地点在市中心的一个公园里，草坪上搭了白色的大棚，棚下摆了一排排铺着白布的椅子，椅背上系着淡粉色的气球和丝带。
草坪正前方是一个搭着花门的舞台，花门上缠满了香槟色的玫瑰和翠绿的常春藤，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。参加集体婚礼的新人一共有二十对。
但黛玉两人无疑是其中颜值最高的。
二十对新人站在一起，场面蔚为壮观。
市总工会的领导在台上致词，的是“祝福各位新人白头偕老、永结同心”之类的吉祥话。
林炜站在队伍里，右手牵着他媳妇，左手无意识地摸了好几次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这个动作是他领证之后养成的习惯——紧张了摸一摸，高兴了摸一摸，没事也摸一摸。郑师兄有一次在实验室里看到他这个动作，问他是不是戒指太紧了勒得慌。
他不是，就是确认一下还在。
然后就遭到了郑师兄的白眼。
台上念到“交换誓言”的环节时，所有的新人都转过身面对彼此。
草坪上安静下来，风从花门上吹过来，带着玫瑰和栀子混在一起的香气，二十句“我愿意”此起彼伏地响起来。
然后是交换戒指。
集体婚礼结束之后大家开始四散拍照。
二十对新人加上他们的亲友团，草坪上乌泱泱的全是人——有人在花门前排队等拍照，有人在椅子上瘫着喝水，有孩在草坪上追气球跑，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孩大概是某个新饶侄子，正在用气球敲另一个男孩的脑袋。
林炜和黛玉自然也是其中一员。
他俩只通知了双方父母，外加一个林灿，所以合照起来也还算简单。
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“拍大合影了”，人群又熙熙攘攘地往花门前面涌。
林炜把矿泉水塞进裤兜里，朝黛玉伸出手。
她把手指搭在他掌心里，和他一起穿过草坪往回走。银杏树的叶子还不算大，刚刚展开的扇形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透出一种嫩绿的透明感，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哗啦啦的声响，像是在替谁恭喜。
“回去以后，”林炜牵着她的手，一边走一边，“晚上我给你做红烧排骨。”
“今结婚，能不能吃顿更好的？”黛玉偏过头来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那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想吃什么都行？”她问。
“当然了，姐姐谁什么时候想吃都校”林炜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豪迈。
黛玉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些狡黠，林炜当时没读懂。
不过当晚林炜就发现，姐姐学坏了。
今这顿饭折腾得不轻，但好在是他也吃得很满足就是了。
——
八月，黛玉和林炜终于有空能补上蜜月了。
蜜月目的地是黛玉挑的。
她把地图铺在茶几上，手指从北市一路往南划，划到一个海滨城市停住了。
她这里节奏慢，有海，有山，海鲜也好吃，适合放空。
林炜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行，然后打开手机就开始查机票和酒店，
查完机票之后他忽然问了一句：“就咱俩对吧？”
黛玉正靠在沙发上看旅游攻略，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那个，”她，“灿考完了正好出成绩，在家闲着也是闲着，他跟我想跟咱们出去转转。”
林炜的表情僵硬了零点几秒。
他，“姐姐，咱们去度蜜月。”
黛玉，“我知道。”
他，“蜜月。”
黛玉，“蜜月也可以带弟弟嘛，更何况是你亲弟弟。”
林炜张了张嘴，想“我不觉得可以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他看见姐姐正用那种“我已经答应他了”的眼神看着他，嘴角还带着一个他已经非常熟悉的、不打算被服的微笑。
“行吧。”林炜咬着后槽牙答应。
黛玉知道这是他在表达某种克制的抗议，但显然没有任何实际效果。
林灿得知自己被批准加入蜜月旅行之后，在微信上给他哥连发了三个比耶的表情包。
林炜回了一个句号。
林灿又发了一个“哥你最好了”的表情包，林炜没有回。
出发那林灿拖着一个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大的行李箱出现在机场。
他穿着一件荧光黄的t恤，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起来像是某个男团成员走错了片场。
林炜远远看见他走过来，荧光黄在人群里格外扎眼，像一盏移动的路障警示灯，他扭头跟黛玉：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。”
黛玉拍了拍他的胳膊，笑着走吧。
“嫂子！”林灿一溜跑过来，先给了黛玉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然后他转向林炜，把行李箱往他面前一推，“哥，帮我拎一下，我去买个咖啡。”
林炜看着那只巨大的行李箱，又看看林灿蹦蹦跳跳跑向咖啡店的背影，荧光黄的t恤在人群中一闪一闪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行李箱拉过来，和自己的箱子并排放在一起。
黛玉站在旁边，看着他脸上那个“我为什么要答应”的表情，笑得弯了腰。
到了海边，林灿的存在感以几何级数增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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